
邓艾率两千残兵翻越七百里无人区,靠裹着毡子从悬崖上滚下来,才闯进了蜀汉腹地。而站在他对面的,是诸葛亮唯一的儿子——诸葛瞻。三万蜀军对两千疲兵,这仗按理没有悬念。可最后倒在绵竹城下的,却是诸葛家的父子两代人。
公元263年,魏国三路伐蜀,钟会十余万大军走汉中大道,邓艾、诸葛绪各领三万人从侧翼牵制姜维。姜维一番腾挪,退守剑阁,把钟会的主力死死堵在山口外。眼看强攻无望,邓艾提出一个近乎自杀的方案:放弃正面战场,率军抄阴平小道,直插蜀汉后方的涪城,来一招釜底抽薪。这条路"山高谷深,至为艰险",粮草运不上去,人随时可能困死山中。邓艾没有退路,遇到绝壁,他裹着毡子往下滚,将士们攀着树根、贴着崖壁一个跟一个爬过去。七百多里荒无人烟的死地,他硬是走通了。
到了江油,蜀将马邈想都没想就投降了。消息传到成都,朝廷慌了神,派出诸葛亮唯一在世的儿子诸葛瞻,统兵去堵这个口子。诸葛瞻带着三万人马赶到涪城,本该趁邓艾孤军疲惫、立足未稳时抢占险要,把这支翻山越岭累得半死的偏师彻底堵死在山口。尚书郎黄崇看得清清楚楚,一趟趟去催,急得当场落泪,劝诸葛瞻必须火速前进,占据地利,不能让魏军进入平原。可诸葛瞻犹豫不决,迟迟没有动作。等他终于反应过来,邓艾早已冲出险地,占据了主动。
蜀军只能退守绵竹,列阵等着邓艾来攻。这时候,邓艾派人送来一封劝降信,信里就一句话分量极重:如果投降,一定上表封你为琅琊王。这个价码不算随便开的——诸葛亮生前受封的是武乡侯,一个县侯的爵位;琅琊王是实打实的王爵,天差地别。邓艾这一手,摆明了是在赌诸葛瞻会为这个诱惑动摇。
诸葛瞻的反应只有四个字:当场斩杀来使。他没有半点犹豫。紧接着,双方在绵竹城外展开决战。第一波交锋,邓艾之子邓忠带兵从右翼进攻,司马师纂从左翼进攻,结果都没占到便宜,反而被蜀军击退。两人回报邓艾:敌人还啃不动。邓艾当场大怒,吼出一句"存亡之分,在此一举,何不可之有",扬言要把两人军法处置。邓忠、师纂没有退路,只能掉头再战,这一次拼死冲锋,终于攻破蜀军阵线。诸葛瞻力战而死,他的儿子诸葛尚也一同战死在绵竹城下,蜀汉尚书张遵等一批官员随之殉国。
消息传到成都,朝中彻底没了主张。有人提议南逃,有人提议投奔东吴,最后光禄大夫谯周力主投降,后主刘禅接受了这个意见,开城出降。邓艾攻入成都后,受降、约束部下、不许劫掠百姓,一度赢得蜀地民心。但他随后做的一件事,给自己留下了争议——他下令在绵竹筑起京观,把战死的将士尸骨堆砌起来彰显战功,又对着蜀地士大夫夸口,说他们能有今天全靠自己网开一面,若换成别的将领早就把他们杀光了。这番话,当场就有人在心里冷笑。
诸葛瞻在正史上的评价并不算完美。有史家指出,他在涪城的迟疑,直接葬送了蜀汉最后一道防线,战术上的失误不容回避。但也正是这一战,让"诸葛家满门忠烈"的印象刻进了后世的记忆——诸葛亮临终留下"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"八个字,诸葛瞻用斩使拒降、战死沙场,把这八个字又还给了历史一次。父子两代,一个用一生辅佐蜀汉,一个用一条命拒绝了敌人开出的价码。
绵竹一战没有奇迹,只有一个将门之后在绝境里做出的选择。琅琊王的诱惑摆在眼前,他选的是绵竹城下那一场必败之战。
【主要信源】
1. 《三国志·邓艾传》,陈寿著,西晋
2. 《三国志·诸葛亮传》(附诸葛瞻传),陈寿著,西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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